許多年前,還在讀書,坐在靠窗的桌子邊。窗外有一棵梧桐,滿滿抱一懷那么粗。秋天里,坐在窗邊看窗外落葉簌簌而下,襯著遠方空闊無依的天空,甚是蕭然。那時候,課余喜讀小說,讀得心思蒼茫,常常拿鋼筆在木制的桌面上寫些傷感的詞語或句子,以此對景遣懷。黑色的方塊漢字,斷斷續續,逶迤在斑駁的沒有上漆的木紋之間,極其清瘦,殘垣斷壁一般。
那樣的句子,好比一壺渾濁辛辣的老酒,只適合暮年的末路英雄去喝,實在不適宜去澆灌江南雨巷里一個少年薄薄的憂傷。少年時,我們表達自己的憂傷,太不懂得節制。想起那時候班上有一位女同學,因為失戀,跑去街上的小館子里喝酒,喝的是白酒。彼時是春天,雨過初晴,嫩黃的梧桐葉上有碎亂的陽光在輕盈地跳,她就在那樣的陽光下從外面回來,踉蹌著晃到教室走廊,然后靠在門邊喊報告。已經上課了,數學老師按著大三角板在黑板上畫幾何圖形,大家不看,紛紛把目光掃到醉酒的她身上。她眼泡紅腫,不
文章來源華夏酒報知道是醉的,還是醉后哭過。白色的運動服上擦了泥印,沾了枯草屑,路上一定摔過。我們看她,有人無語,有人驚訝,但內心深處都有一種惶惶不安。我們以為,她一定身處盛大無邊的痛苦中,無涯無際,孤舟一樣顛簸著靠不到岸。我想,從前那位令她醉酒的男孩子,她大約早已忘記,至于醉酒的事,也定然在后來無數場酒宴中混淆與消失。如果烈酒可以澆滅心中愁苦,現在倒是可以給自己偶爾斟一杯小酌。相比之下,從前喝酒,多么不應該啊!
我那時候所經歷的,也不過是成長過程中必然會遇到的小小的傷心,像雪花一樣小一樣輕,太陽一出就會融化。為什么當年總喜歡用這樣沉重的詞語,這樣沉重的方式,去標記我們的情懷呢?現在想想,到底還是年少吧!明明是初試羽翼,卻弄成了張牙舞爪;明明是開口試唱,卻兀自拔高了調兒,壯著膽在那里聲嘶力竭,叫人看了笑話。
因為年少,不知道好時光要算計著過,竟跑了題,給自己兜觀眾去了,以證實自己的長大與成熟。“如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是啊,我所困惑的,不過是看前路風煙迷茫。可是人生哪一段,看前面,有足夠的絢麗與真切呢?哪一天不愁苦不憂慮不是暫得歡喜呢?還需要這樣擺開陣勢來強醉悲歌嗎?且收一收姿態,收一收尋醉的心,少年時胸腔那么窄那么淺,實在裝不下一壺酒所承載的衷腸。不如像埋下一壇女兒紅一樣,將歡喜與落寞悄悄寄存在流逝的歲月里,到老,誰都是一壺或溫厚或辛辣的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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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車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