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初長,午睡方醒,情思俱無,百無聊賴,妻說,看牡丹吧,聽說建蒲橋畔一戶人家種了許多牡丹,甚是好看。料想著要費一番周折,因為我們并不知道具體位置。但走到橋畔,看到橋南小路旁栽種的修竹,就自然的拐了進去--這就是最好的路標,"無竹使人俗",如此摯愛且善養牡丹的人一定是位雅士了,果不然,前行不遠,就看到了一個竹籬圍護的小院。院子很大,南北向,斜倚在護城河旁,中間鋪了一條蜿蜒的小路,茂林修文章來源中國酒業新聞網竹,綠蔭蓊郁,花香逼人,院中唯一的一座二層小樓外纏滿了爬山虎。院子里有二個婦人正在閑談,我有點猶疑——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冒冒失失的闖入,是不是太不禮貌,面對突然而來的不速之客,主人會不會抱怨?腳步登時躑躇不前,盡管那片姹紫嫣紅的花海在我面前已經鋪展開來,像位秀美的少女搖動著婀娜的裙裾。
“走吧!”妻拉我跨入。女主人正與別人閑談,對我們視而不見,并沒有歡迎或是厭煩表示。側眼一看,院子中還有幾個玩逛之人,這才膽子稍壯,將所有的心思都移在了花朵之上——盡管有所準備,還是被眼前的驚艷震驚了:好一場盛大的花事!花枝密密麻麻,花朵層層綻放,足有碗口大小,姿態各異,濃淡不同,深紅、淺紅、淡紫、素白,如錦似霞、姹紫嫣紅、雍容華貴、姿態豐滿,極盡嬌艷之能事,像一群盛裝艷舞的嬌媚姑娘,盡情的揮灑著青春活力;又似體態臃容的貴婦人,妖媚豐滿,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成熟豐韻之美。花香濃郁的逼人,沉浸在花海之中,疲倦一掃而光,牡丹,不愧為百花之王也!與之相比所有的花都黯然失色,實在太過小氣,這才明白許多人家里客廳爭相懸掛牡丹的原因了,“啊,牡丹,百花叢中最鮮艷,眾芳國里最壯觀。”“牡丹,花之富貴者也。”之前雖也在荷澤牡丹園觀賞過一次,但年少輕狂,所有印象已經模糊,只覺得當時也并沒有特別的感覺,大抵是其時心思并未在花之上吧。向來以為牡丹是富貴嬌氣之花,須要地氣旺、氣候宜的地塊,還要下功夫侍養才可,哪料卻聽女主人說她起初只是隨便栽種了幾棵,并未過多管理,只是任其自在生長,花籽年年脫落繁殖,竟成如今之勢。不僅驚訝:洛陽地氣旺,氣候宜,故牡丹雍容華貴,名動天下;荷澤風景秀幽,水氣靈動,故牡丹別具風姿,豈料窮鄉僻壤之處竟也能長出如此嬌艷且有如野草一樣堅韌生命力的牡丹的小院很大,除卻牡丹占據了大半江山之外,還有高大的白楊,葡萄、長青藤、杏、櫻桃等多種花木,尤其是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是,挺拔修長、風聲瀟然,給小院增加了不少隱逸之氣。靠墻砌筑一方魚池,幾尾金魚悠然浮動。院子正中一條石徑,上搭涼亭,葡萄枝葉初吐,枝蔓將小亭層層纏繞,遮出一片綠蔭。花木深處,一張圓桌,幾把藤椅,男主人正與幾個朋友打牌,狂喝大呼,縱性姿肆,身邊小石幾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薰風南來,花葉扶疏,鳥語花香,渾若天人,觀之不僅飄飄然有脫世之感。或有佳客,居中一男子笑起輒迎,四十左右年紀,想來應是主人,原本以為男主人應是個須發花白的老者,有岸然古風,慈眉善目,儒雅不俗,哪知竟是如此年輕。主人是大度之人,不管家中有無人等,一年四季小門不閉,任人觀賞。 想一些人,美色佳玩,藏于府,鎖于宅,唯恐人見,更難共享了,“應憐屣齒印蒼苔,小叩柴扉久不開。”即使是古人老友,也往難脫俗,主人之高風,可知矣。忽聞鳥鳴陣陣,清脆悅耳,詫問妻可曾見鳥籠,妻說即使不養鳥,這環境還不把什么鳥都招了來呢。是啊,筑得梧桐樹,引來金鳳凰。如此佳境,蜂蝶小鳥,怕是趕都趕不去呢。想我僻居陋室,終日為浮名生計所累,奔波勞碌,憂饞傷心,如影隨形,揮之不去,在這小院片刻,卻賞心悅目,神清氣爽,煩慮頓消,心境如出水白蓮,清純澄透,設想長久于此,侶云霞,友花木,聽鳥聲,沐清風,怕是吐氣都是花木的清香吧。不覺日已西斜,步出院門,仍流戀觀望,花草在金陽余輝中如涂膏沐,越發景色清妍,嬌媚動人,恍如若世外桃源、天上人間,竟如飲醇酒,哎呀,人整個醉了,在這四月的花海中、春風里。

